在中国叶利钦这个名字就是“老朋友”“推动中俄关系正常化”“帮助中国军工起飞”的代号。
可在俄罗斯，常能看到大家埋怨：“他毁了我们一代人。”
很多人不解的是，明明同一个人，怎么会在两国有着完全相反的形象？
回看90年代的中国，改革开放刚走上正轨，经济发展提速，但在国防和边界问题上，压力并不小。
一方面，国防工业底子薄，很多关键装备还停留在“能用”而不是“先进”的阶段。
另一方面，中苏那条几千公里的边界，争议拖了几十年，从地图到现实都埋着雷。
这个时候，叶利钦上台了。
和苏联时期的强硬不同，他上来就干了一件在俄罗斯国内非常敏感的事：谈边界，还土地。
谈判结果当然远谈不上“拿回全部失地”，但有一个细节非常关键：这是俄方第一次以“主动归还”的姿态，承认并调整某些争议地区的归属，把一部分地区确认给了中国。
这一步，意义不在于那几块地到底多大，而在于它给两国边界关系“松了绑”，过去对峙的地方变成可以真正画线、可以实质管控的边界。边境少一点纠纷，中国东北、西北就多一点安全感。
然而，更关键的还是军贸。
对当时的中国来说，自研能力刚刚起步，很多东西不是想造就能造出来。对当时的俄罗斯来说，苏联一解体，军工体系一下子没了“金主”，科研单位没钱发工资，军火堆在库里等着生锈。
一个“缺技术”，一个“缺钱”，两边一拍即合。
在叶利钦的拍板下，俄罗斯打开了以前对中国紧闭的军工大门：先进战斗机、防空系统、大型水面战舰成批卖；不只卖成品，还卖生产线、卖技术资料。
很多俄罗斯军方自己才刚列装的装备，中国几乎同步拿到手。
这一时期的合作，有军工专家形容为：给中国国防科技按下了“快进键”。
后来我们熟悉的很多国产装备，多少都能在那批引进的技术里，找到某种“源代码”。
因此，从中国的视角看，叶利钦至少做了两件极重要的事：一是帮我们把边界问题从“隐患”变成“基本稳住”。二是帮我们在国防工业上跨了一大步。
他当然有自己的算计，卖军火、谈边界，既能换钱，又能稳住东方这条线，让俄罗斯腾出手应对西边的压力。但客观效果，对中国确实是“雪中送炭”。
可与此同时，在俄罗斯普通人的记忆里，叶利钦是和“贫穷、混乱、屈辱”捆在一起的。
苏联解体时留下的，是一个烂摊子没错：债务巨大，产业畸形，民生供应紧张。
但俄罗斯人更难忘的，是叶利钦选择了怎样的“解法”。
他采纳了西方经济学家的建议，搞所谓“休克疗法”，简单说就是一口气把市场全放开，指望通过一次性剧痛，完成从计划经济到市场经济的转身。
现实给的反馈非常残酷：物价像疯了一样往上冲，货币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往下掉。
很多俄罗斯人回忆，那几年早上拿工资，下午一看物价，钱已经不值什么了。一辈子的积蓄，最后可能只剩下一件像样的大件商品的购买力。
更让人愤怒的是国有资产私有化的过程。
理论上，这是“还产权于人民”。实际上却变成了少数人的盛宴：大企业被以极低的价格卖给所谓“企业家”，能源、金融等核心行业被一小撮人控制。普通民众手里的“凭证”，到最后能换到的，不过是零头。
也正是在这个过程中，“寡头”这个词成了俄罗斯政治和经济生活中的关键词。
在很多俄罗斯人的眼里，叶利钦不仅没把国家从深坑里拉出来，反而亲手把几十年积攒的家当，送进了少数权贵的口袋。
在政治上，他的一些举动同样让人难以释怀。
最典型的一次，是和议会的冲突升级到用坦克炮轰议会大楼。刚刚萌芽不久的议会政治，被毫不留情地按下去了。
人们原以为熬过苏联时代，终于可以走向某种“正常的民主”，却发现权力更集中到了总统手里。
而在车臣问题上，叶利钦的决策则被视作对“国家尊严”的打击。
仓促发动战争、指挥混乱、伤亡惨重，最终换来的不是体面的胜利，而是不得不退让、留下后患。战争画面通过电视播到千家万户，很多俄罗斯人第一次真切感受到：这个曾经无比强大的国家，现在竟然连自己的一块地方都搞不定。
甚至就连外交上，他对西方的期待，一开始几乎到了“掏心掏肺”的程度。
可结果是期待中的援助没见多少，北约却一路东扩，直接顶到俄罗斯家门口。南联盟被轰炸时，莫斯科的抗议在国际上几乎掀不起浪花。
所以，当中国人在回顾那段历史时，会说“叶利钦推动了中俄关系的改善”。俄罗斯人在回忆那段时间时，多想起的是空空如也的商店货架、抢购潮、工资贬值、街头的抗议和战场上的棺材。
“罪人”的标签，就是在这种日常的苦楚和屈辱里，一点点刻上去的。
事实上，如果只看其中一边，很容易得出简单结论：站在中国这边，他是务实、友好的合作伙伴。站在俄罗斯那边，他是失败的改革者、失误的统帅。
但把两边的画面拼在一起，就能看出更深的一层。
对中国而言，叶利钦时代的选择，恰好满足了我们当时最迫切的需求，安全边界、军工升级、外部环境缓和。
对俄罗斯民众而言，他的改革节奏和路线，严重超出了社会的承受能力，换来的不是“快速脱胎换骨”，而是生活水准断崖式下滑和国家地位的急剧缩水。
评价的差异，本质上是两种现实处境、两种国家目标之间的错位。
只是到最后，可能叶利钦自己也没想到，真正“总结”他的人，是他的继任者。
普京上台后，几乎在每一个关键领域，都在做一件事：和叶利钦时代“反着来”。
对内，他整治寡头，把政治权力从寡头联盟手里夺回来，重新强化中央的控制力。
在民族问题上，他用更强硬的方式解决车臣问题，把“国家不能被撕裂”摆到了首位。
对外，他不再寄希望于融入西方体系，而是强调“俄罗斯必须被尊重”，在北约东扩等问题上姿态强硬得多。
但有一条，他延续了下来，那就是对华关系的务实路线。
正是在那条早已铺好的轨道上，中俄之间的合作越走越深，贸易额一路攀升，合作领域从军贸扩展到能源、高科技、基础设施等多方面。
从这个意义上说，叶利钦像是那个在黑暗中跌跌撞撞的人：他用一连串失败的尝试，摸索出了哪些路走不通，也无意间打通了一条对后来者极有价值的通道。
所以叶利钦既不是单纯的“卖国者”，也不是纯粹的“改革英雄”。
他更像是那种站在时代断层上的人：想把国家拉向一个新的方向，却低估了代价和阻力。在自己国家的叙事里成了“悲情角色”，却在另一个国家的历史中留下了颇为正面的一面。
他输给了俄罗斯当时的现实，却在中国的记忆里留下了一份“特殊的友好”。
他没能找到适合俄罗斯的那条路，却在不经意间，为中俄关系翻开了新的一页，也为后来普京的路线提供了清晰的参照系。
这大概就是历史最耐人寻味的地方：
有的人写下的，不只是自己的命运，还有别人的上升背景和一整个时代的发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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